“妈, 我被卖了!”

发表:2019年09月13日
本报综合报导

纽约时报8月20日报道,尼约(Nyo),一个来自缅甸掸邦一个山村的女孩,她还不大清楚怀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,但它却发生了。她当时只有16岁。那个男人说自己是她的丈夫——至少翻译应用是这么显示的。

报道称,“新娘贩卖在掸邦这里很常见。”缅甸北部城市腊戍警方打击拐卖人口专案组成员敏顿(Zaw Min Tun)说,但只有少数人真正意识到了这个问题。”

据一项研究估计,从2013年至2017年间,仅中国一个省份,就从缅甸北部强行娶走了约2.1万名缅甸妇女和未成年少女。

缅甸有数千名弱势的妇女与女孩遭卖至中国,且被迫嫁人。(Adobe stock)
缅甸有数千名弱势的妇女与女孩遭卖至中国,且被迫嫁人。(Adobe stock)

因为中国几十年来的“独生子女”政策,让许多中国家庭为确保他们唯一的孩子是男孩,使用了基于性别的选择性堕胎及其它方法,让中国失去了数百万名女婴,造成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调。

这些男孩如今已是男人,他们被称为光棍,因为娶不到妻子可能意味着断了香火。根据中国的人口数据,在性别失衡最严重的2004年,中国每出生100个女婴,就有121个男婴出生。

为应对性别比失衡,中国男人开始从附近的国家进口妻子,有时是强行进口。

缅甸少女上了贼车

去年从学校毕业后,尼约和她的同学普尤(因为她们是未成年人,本文采用化名)决定,她们想得到比这个贫穷的前哨能提供的更多的东西。

一个名叫珊枝(Daw San Kyi)的邻居,通过另一个村民宁玮(Daw Hnin Wai)的关系,向她们许诺了一份在中缅边界当服务员的工作。宁玮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好的,比其他人家的都精美得多,所以这份服务员工作的提议很有吸引。

“我们信任她们。”现年17岁的普尤说。

2018年7月的一天清晨,一辆面包车来到勐崖镇把这两个女孩接走了。颠簸的山路让普尤晕车。珊枝给了她四粒止吐药,一粒粉色的,三粒白色的。那之后,普尤对事情的回忆就模糊了。

现年同样17岁的尼约,拒绝服用任何药物。她的记忆比较清晰——她记得有几次在边境沿线的小旅馆过夜,还有大雨导致她们本应去工作的餐馆关门的故事。她记得坐过一次船,还坐过更多次汽车。

经过了10多天的旅行之后,两名少女已经意识到,到餐馆工作只是个骗局。

尼约说,她和普尤曾两次试图逃跑,但她们不知道往哪里跑。后来,人贩子把她们抓了回来,并锁在一个房间里。她们的手机没有了信号。

有不少说中文的男人来看她们。有的人指着她们中的一个,有的指着另一个。“我有一种自己正在被卖掉的感觉,但无法逃走。”普尤说。

普尤拒绝了一个胖子,还拒绝了一个上了年纪的人。她老在哭,但人贩子叫她不要哭,因为她需要在未来的丈夫眼里看上去漂漂亮亮的。

“我说,我不想结婚。”普尤说,“我想回家。”

但其中一个人贩子对普尤说,她很幸运,因为他允许她在那些男人中挑选一个。

普尤的经历

虽然这两个女孩都不记得越过了边境,但突然间,她们已在中国。两个女孩被分开了,被配给各自所谓的丈夫,但在她们的记忆里,从未填写过结婚文书。

在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之后,普尤以为自己到了北京。买下她的男人是21岁的袁峰(音译)。这个城市有很多明亮的灯和自动扶梯。“那里的房子真高,我都看不见顶。”她说。但其实,普尤不是去了北京,是在河南襄城。对于来自缅甸一个偏僻村庄的女孩来说,襄城似乎已经大得不可思议了。

袁先生试图用他的手机作为翻译工具与她交流,但普尤拒绝说话。她被锁在一个有电视的房间里。晚上,他会进到房间里,在她胳膊上打一针,然后强迫与她发生关系,她说。

普尤说,后来她假装高兴,所以不用再打针了。

他们去过一家购物中心,但袁先生到处跟着她,就连上厕所都不让她一个人去。还有一次,他们与袁先生的姐姐和她的孩子们一起去了一个游乐园。他坐了过山车。普尤没有坐。

普尤学会了一些普通话短语。她说,她知道中文“不哭了”是什么意思。她掌握了解锁丈夫手机的密码,当他夜里喝醉酒时,她通过一款社交媒体应用程序给母亲打了电话。

“我很高兴看到了她,但她看上去已不是过去的样子,”她的母亲埃乌说,“她说,‘妈,我被卖了!’”

尼约的经历

尼约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中国的什么地方,但她决心要找到答案。起初,她的丈夫高继(音译)也把她锁在一个没有互联网的房间里。尼约说,他打她。但过了些日子后,他开始信任她,并允许她使用社交媒体,包括中国的社交媒体平台微信。 

高先生的母亲和他们住在一起,她老担心尼约太瘦,不会生孩子。她给自己的外国儿媳做了稠粥、粗面条,还蒸了馒头。“她总是说,‘吃,吃,’”尼约说。“吃”字用的是普通话。

尼约用手机偷偷拍下她能用来确定自己位置的一切:她所在的地方是河南省,是中国人口最多的省份之一,人口约一亿,是缅甸人口的两倍。在2005年的全国人口普查中,河南省是中国性别差距最大的地区之一,每百名女婴相对的男婴数是142。

尼约认为“我觉得他有钱,否则他买不起妻子,也盖不起这么大的房子。”但事实是,购买妻子的往往是较穷的中国男子。然而,即便如此,他们也要花大钱来买妻子。掸邦一名跟踪此案的警官妙梭温(Myo Zaw Win)说,尼约是以2.6万美元(约18万元人民币)的价钱卖掉的。

通过一名帮助解救被贩卖到中国当性奴女孩的掸族女性,妙梭温开始在高先生的微信账户上与尼约通信,他假称是尼约的哥哥。

后来,高先生起了疑心,问妙梭温到底是什么人。他的回答只有一个英文单词:“Police”(警察)。

这两名女孩来到襄城两个月后,警方敲开了她们丈夫的家门。“这些丈夫的家人对此案非常愤怒,因为他们花了很多钱,却丢了老婆。”牛先生说。目前警方提供一名嫌疑人已被逮捕,警方指控他强迫这两名女孩陷入性奴役状况。

孩子何去何从?

这两名缅甸女孩在好几周后才回到了勐崖镇。她们先是被送到了中国的一个公安局,在那里,她们被控非法移民。然后她们乘火车南下,来到掸邦北部一个被拐卖女孩收容所。

“当我看到标志上的缅甸文时,我非常高兴。”普尤提起她们返回缅甸的那一刻时说。

而怀有身孕的尼约回到缅甸时,曾决定把孩子送给别人收养。后来,她的孩子出生了。

“我曾想把她送给别人,但看到她后,我很爱她。”尼约说。“尽管她有那个中国畜生一样的嘴唇。”